预时效与变形如何改变Al-Mg-Si-Cu合金的铜分布与晶间腐蚀
同样是含铜0.20%的AA6061铝合金,改变时效与冷轧的安排,腐蚀就可能从晶内转向晶界。Wang等在《Corrosion Science》发表的研究[1]显示,预时效会影响铜在晶内析出物、位错和晶界之间的分配,进而改变晶间腐蚀敏感性。对于依赖析出强化的6xxx系铝合金,这意味着评价工艺时,除了观察析出物是否细小,还要追踪铜最终停留在哪里。 这项研究由曼彻斯特大学与Hydro Aluminium合作完成。作者把浸泡腐蚀、晶界取向分析和原子尺度显微表征联系起来,给出了从工艺顺序到铜分布、再到腐蚀路径的证据。
两条工艺路线改变了腐蚀路径
研究对象为商业AA6061,主要成分为Mg 1.00%、Si 0.65%、Cu 0.20%(质量分数)。挤压后水淬的材料分两组:T8路线为20%冷轧后在190 ℃时效2 h;另一组先在190 ℃预时效0.5 h、水淬,再进行20%冷轧,最后在190 ℃再时效1 h。作者将这条T9I6路线简称为“T9”,下文沿用这一称呼。 腐蚀试验在25 ℃酸化NaCl溶液中进行,配方为30 g/L NaCl加10 mL/L浓盐酸(38 wt%)。两组不仅处理顺序不同,时效总时长也不同,因此结果反映的是这两套完整工艺的差异。

图1 两种工艺下的表面腐蚀演变。左侧为T8,右侧为T9,从上到下依次浸泡2、12、24 h;T9的沿晶侵蚀随时间扩展。
抗晶间腐蚀不等于完全不腐蚀
浸泡2 h后,T8主要出现具有晶体学方向性的晶内溶解,T9已出现沿晶界发展的腐蚀。延长至12 h和24 h,T9的晶间腐蚀逐渐占据主导;T8仍以点蚀和晶体学腐蚀为主,表面未见明显的连续沿晶侵蚀。 24 h后的截面给出更直观的比较:T8平均侵入深度约150 μm,局部最大约200 μm;T9平均约260 μm,局部可达280 μm。这里比较的是截面腐蚀侵入深度,不能全部称作“晶间腐蚀深度”。T8虽然更抗沿晶侵蚀,仍发生了明显的局部腐蚀。
晶界富铜膜的连续性是关键线索
显微观察发现,T8高角度晶界上的析出物主要富Mg、Si,颗粒间通常未检测到明显的铜富集;T9除了出现含铜晶界析出物,颗粒之间还可见连续富铜膜。无析出带(PFZ)则是晶界附近缺少析出物的区域,其局部化学状态也参与微电偶作用。 作者对每组随机选取的超过50条高角度晶界进行统计:T8约21%的晶界检测到富铜膜,T9约为78%。这表示“出现铜膜的晶界比例”,并非铜膜覆盖了全部晶界长度的78%。T8也并非完全没有晶界铜膜。 富铜区域相对铝基体通常具有更正的电位,可作为局部阴极,促进邻近铝的阳极溶解。Svenningsen等[2]将晶界铜膜及其随时效发生的变化与晶间腐蚀联系起来;Kairy等[3]进一步借助原子探针和扫描透射电镜,观察到超薄富铜层、离散Q相与邻近无析出带共存。

图3 晶界结构与元素面分布。(a、b)高角度晶界析出物;(c、d)颗粒间晶界;(e、f)低角度晶界。T9的颗粒间区域可见富铜膜。HAGB、LAGB分别指高、低角度晶界。

不过,晶界上出现Q或Q′相,并不自动意味着腐蚀更严重。Lervik等[4]发现,较高密度的晶界Q′颗粒可伴随铜偏聚减弱和抗晶间腐蚀能力提高。因此,应同时看颗粒分布、铜的消耗和富铜膜连续性。本研究中,T9颗粒虽更粗大,连续富铜膜仍较常见。

图5 晶界析出物尺寸对比。(a—c)T8;(d—f)T9。T9中部分颗粒明显粗化,但不能据尺寸单独判断抗晶间腐蚀能力。
腐蚀前沿把富铜膜与沿晶路径联系起来
在T9浸泡1 h后的早期腐蚀区域,电子背散射衍射分析显示,已观察到的沿晶侵蚀主要位于高角度晶界。聚焦离子束取样进一步发现,两处腐蚀前沿之前的晶界均有铜富集,并伴有粗大的含铜析出物。腐蚀裂隙壁也可发生铜富集,这是铝优先溶解后的结果。原有晶界铜膜与腐蚀产生的富铜残留,应在解释时加以区分。 高角度晶界在本文指取向差大于15°的晶界,低角度晶界则为2°至15°。两组低角度晶界都存在较多细小析出物,却没有呈现相同程度的沿晶侵蚀。这一对照说明,判断腐蚀路径时,需要把晶界类型和局部化学组成结合起来

图6 T9浸泡1 h后的腐蚀路径与对应取向图。(a)早期沿晶侵蚀;(b)晶界类型分布,观察到的侵蚀路径主要沿高角度晶界发展。

图7 T9两处腐蚀路径A、B的截面与元素分析。腐蚀前沿前方的晶界可见富铜膜,并伴有含铜晶界析出物。TKD为透射菊池衍射,GBP为晶界析出物。
晶内析出物与位错共同影响铜的去向
T8晶内同时存在较粗的板条状析出物和细小析出物;T9则以细小、较均匀的析出物为主。若只凭“更细、更均匀”判断耐蚀性,容易遗漏真正重要的成分差异。
原子分辨观察显示,T8晶内析出物包含较多含铜Q′/C结构单元,部分细小颗粒被识别为L相前驱体。连通常被视为不含铜的β′析出物,其界面也可出现含铜C单元。相较之下,T9细小析出物多呈早期β″相关结构,含铜单元较少。作者据此判断,T8晶内组织更有利于容纳铜,留给晶界偏聚的铜相应减少。 位错上的差别同样明显。两组都经过20%冷轧,也都出现位错上析出;但T8位错附近含有较多Q′/C单元,T9中的含铜特征明显较少。由此可见,位错是否能有效截留铜,与它形成时的溶质状态和后续析出过程有关,不能仅由“都经历了冷变形”作出判断。 这里的Q′/C单元,是析出物内部或界面上的局部原子排列,并不等于每一个颗粒都是完整、单一的Q′相或C相。论文观察到多种结构在同一颗粒中共存;用这些含铜单元解释铜的容纳位置,比简单统计颗粒数量更接近这项研究的问题。

图9 晶内析出物的原子结构。(a—d)T8;(e—h)T9;(i—l)Q′与C结构单元。

图10 位错上的析出结构。(a—c)T8可见较多含铜Q′/C单元;(d—f)T9位错上的含铜特征较少。
预时效先改变了溶质分配
回到工艺起点,作者在预时效后的样品中已经观察到高角度晶界上的Cu、Mg、Si富集。此时冷轧尚未引入大量位错,晶界因而是重要的溶质汇。后续再冷轧、再时效,晶内可用于形成含铜结构单元的铜已受到前期分配的影响。

T8先冷轧,再进行人工时效,变形引入的位错和晶内析出物可以共同参与铜的截留。结合最终组织,作者提出:这条路径减少了铜向晶界的迁移和连续富铜膜的形成。不过,研究没有直接表征淬火态的晶界化学,也没有实时追踪铜迁移,不能断言所有晶界铜膜都从预时效才开始形成。

